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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10-01
点评《大明王朝1566》——民无能名的神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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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般来说,一部电视剧便是再扣人心弦,再紧张刺激,看个两遍,剧情熟练于心了,也就索然寡味了,但是大明王朝不然,算上刚刚完成的这一遍,已经是第三次了,但是我依然能够从里面发掘领悟到很多东西,在我看过的所有的历史剧中,我最推崇的就是这部,所以我对他的评价就是神作——在逸周书中的谥法解云,民无能名曰神。
本着欲扬先抑的原则,先说说缺点,大明王朝1566这部片子,如果真要较真的话,有很多地方不对头,首先就是高拱张居正徐介先后入阁的时间,以及本片中贯穿始终的毁堤淹田,统统是虚构的。即便把本片看做一个借用历史背景的同人片,剧中对明朝政府体制的理解也多有不当之处:试举三例:
1.本剧的一开始,大明朝的司礼监就和内阁面对面的说话,开财政会议,一边内阁签字,一边司礼监批红。这种情况,即便是在魏忠贤时期都没有过的,而嘉靖朝更是出名的对宦官管的严,宦官即便是有批红的权利,但是在台面上是不可能和内阁在一起平等议事的。
2.剧中的巡抚,总督动辄以地方官,封疆大吏自居,殊不知巡抚和总督作为地方官是从清朝才开始的,有明一代,巡抚,总督,统统都是中央的特派员而不是地方官,一般都挂都察院副都御使衔,乃至于兵部尚书衔,随行带有王命旗牌或尚方宝剑,遇到重大事务可以节制地方的三司衙门:布政司,按察司和都指挥使司。比如胡宗宪,在明史上,他的正式职务是太子少保,加兵部尚书衔,总督浙直军务,简称才是浙直总督。由此也可以看出,总督,巡抚与其说是一个固定的官职,还不如说更是一个差遣。
3.剧中还有让刑部行文锦衣卫的北镇抚司一说,这也是不可能的,北镇抚司管理诏狱,不受刑部,大理寺,都察院节制,直接对皇帝负责,所以刑部的公文,对北镇抚司是没有效力的。
但是——
历史剧从来就不是历史,甚至也没有必要原原本本的还原历史,我说大明王朝1566是神作,绝不是因为他对历史还原的好,而是因为他逼真的描绘一个明朝,乃至于任何一个专制王朝下的百官图,上到天子,聪明周察,雄猜多疑如嘉靖皇帝,下到八品县丞田有禄这样的基层官僚,无不栩栩如生,入骨三分,且听我一一道来:
朱厚熜:就如同我以前所说的,如果让我说千古一帝,公允的说我双手赞同李世民,而如果问我个人观点,最佩服哪个皇帝,那么我选明朝的嘉靖皇帝。此君是上下五千年中最会做皇帝的,二十多年不上朝,天天在宫里修道炼丹,但是却对朝廷的大小事宜了如指掌,收发自如;大小臣僚,即便是人精如严嵩,严世蕃和徐介之流,无不玩弄于股掌之间。这一切,《大明王朝1566》都自然的表现出来了,无论是台词,还是陈宝国的演技,都几乎无懈可击。剧中的嘉靖,嬉笑怒骂之间把老奸巨猾如严嵩者,国之干臣胡宗宪者,无不收拾的服服帖帖。我从记忆中搜到一些嘉靖语录,大家仔细看看,是不是有熟悉的感觉?
好汉才娶九妻嘛,送回去了人家怎么办
一个不杀,一个不抓
打鼓卖糖,各干各行
无非是把朕这金銮殿拆了,你们各人也分不了几片瓦去
严嵩:本剧中的严嵩,应该是得了历史上严嵩真正的神韵了。其他的历史剧,无非是两种:一种是脸谱化,比如雍正王朝,比如康熙大帝,比如汉武大帝,这些电视剧都算是评价还不错的历史剧了,但是里面的奸臣,那就是奸臣,基本上还是很明显的在给自己倒腾私利,或者牛一点的,开始是个好人,后来被腐蚀坏了,坏了之后还是一门心思的给自己倒腾……第二种是反脸谱化:比如乾隆王朝,和珅不是个大奸臣么?我们就给他翻案,表彰和珅做过的好事,归根结底这还是一种脸谱化。而本剧中所有大臣,都没有脸谱化的,最突出的就是严嵩。他的有些话,乍一听,是好的,为国为民,老成谋国,仔细一想,确实也是为国为民,那就去做吧,要到好几步棋之后,才能发现这为国为民的政策之后,隐藏着什么,以至于连皇帝也要让他三分。第一集里面就很明显:
严世蕃指高拱张居正是被廷杖打死的周云逸的黑后台,然后:
皇帝问严嵩:内阁里面,谁是周云逸的后台啊?
严嵩说:回皇上,这里没有周云逸的后台
皇帝说:那周云逸为什么把去年朝廷用度这么清楚?宫里修殿宇的费用,他怎么也知道?
严嵩说:这说明工部都是走的明帐
很奇怪吧,严嵩在拼命的替高拱张居正开脱?那就错了,他的真实目的是为了严世蕃,因为严世蕃是工部尚书……
而皇帝显然马上就听明白了,马上就对严世蕃说:听到了没,多学着点。
到后来,严世蕃给严嵩戳的篓子越来越大,还沾沾自喜给严嵩遮风挡雨了,严嵩终于愤怒了:你爹不光会整人,治人,还会用人!大明朝的事情,都要靠我用的人去办,大明朝离不开你爹!
这才是说出了严嵩能够做二十多年首辅的秘密,作为一个优秀的权臣,鼠目寸光的揽权揽财,眼里不认人才只认钱财是等而下之的行为,在中饱私囊的同时,也要用能人干吏为羽翼,维持这个帝国的运转。严嵩容易吗?作为大明帝国的首辅,就是相当于现在的CEO,嘉靖帝不上朝,严嵩沐风栉雨二十多年用事,维持大明朝运转,所以你说严嵩是什么脸谱?如果他是坏人,他如何能容得下胡宗宪,并且临倒台了,还递给皇帝一个名单,说这些人都是干才,希望皇帝能保护他们不要随着自己一起罢官。如果不坏,他自己给自己发的工资(严党的贪污)也太高了,以至于嘉靖后来都怒了,这又如何解释?
郑必昌,何茂才:这两个人应该是反面教材了,但是仔细想想,他们哪里错了?改稻为桑是国策,作为浙江布政司和按察司的他们接到了吏部尚书,小阁老严世蕃的书信让他们毁堤淹田,他们有什么选择不执行么?于是就在里面越陷越深,不能自拔。到后来被捕之后,他们依然感到很委屈,尤其是何茂才说的:”我总共就拿了十几万两!大部分还是用在了衙门的用度上,我们大明朝的俸禄低你不是不知道,不贪,养得起这个衙门吗!赵中丞,你也是封疆大吏,你说说看!“ 真的要感叹编剧和演员的功底了,反面教材也能当的这么理直气壮啊……
这个剧,最突出的就是,所有的人都是委屈的,所有的人都认为自己是有道理的一方,郑必昌,何茂才的理由刚才已经说过了,严世蕃更是经常委屈的一塌糊涂,认为清流派一直在给他捣乱,"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,被你们搞成什么样子!"——严世蕃语,而严嵩更是忍辱负重的典型,经常要在皇帝面前表态,对严世蕃要彻查,该罢官罢官,该杀头杀头……大家看起来都是在为这个国家而委屈,但是这个国家却每况愈下……这就是大明王朝这部电视剧给我们出的题,而答案到最后几集,才被剧中的主角海瑞所揭示——海瑞这个人我反而没有单独拿出来说,并不是说他不出彩,海瑞的台词,演技也是相当出色的,而是因为他是剧中唯一一个全正面的形象,自然就留个白,给大家自己去总结和想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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